第(2/3)页 他如果说病根在流寇,在妖魔,那就是空话套话,显得他之前的“疯言疯语”更加可笑。 他如果说不出来,那就是理屈词穷,坐实了他精神失常的传闻。 大殿里,瞬间又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,竖起了耳朵,等着看史可法如何回答。 连龙椅上的弘光帝,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看戏的玩味。 【问得好!问得太好了!】 “判官”的声音,在史可法脑海里兴奋地叫嚣起来。 【告诉他!告诉这群猪猡!病根就在他们自己身上!就在这腐烂的朝廷,就在这无能的皇帝!】 【骂他们!羞辱他们!让他们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恐惧!】 史可法握着酒杯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。他能感觉到,那股冰冷的,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,又开始在他身体里翻腾。 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。 他抬起头,目光没有看马士英,而是缓缓地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。 扫过马士英那张笑里藏刀的脸,扫过阮大铖那双阴狠的三角眼,扫过那些交头接耳、各怀鬼胎的官员,最后,落在了龙椅上那个一脸无所谓的弘光帝身上。 他的眼神,平静,深邃,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穿透力。 被他看到的人,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,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,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个一清二楚。 大殿里的气氛,变得越来越压抑。 就在马士英快要不耐烦的时候,史可法终于开口了。 他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 “马首辅问,病根何在。” 他顿了顿,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病根,在人心。” 人心? 众人都是一愣。这个回答,太笼统,也太玄乎了。 马士英眉头一皱,追问道:“哦?还请史部堂示下,此话何解?” 史可法放下酒杯,缓缓站起身来。 他没有看马士英,而是对着龙椅上的弘光帝,深深一揖。 “陛下,臣在扬州,曾夜观天象。” 天象?众人更糊涂了。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? 只有阮大铖,眼神微微一动,似乎想到了什么。 史可法直起身,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,继续说道:“臣看到,紫微星暗,妖星乱世。有一股非人之力,正在侵蚀我大明国运。此力,非刀兵,非水火,而是一种……看不见的‘瘟疫’。” “它能侵入人心,放大人的贪婪、恐惧、欲望和仇恨。让忠臣变得猜忌,让勇士变得怯懦,让百姓变得愚昧。” “扬州城外,那些所谓的妖魔,并非全是妖魔。其中,有相当一部分,是我大明的子民,是被这股力量感染后,才变得六亲不认,嗜血狂杀。” “城门口,臣之所以失态,便是因为臣在那些迎接的百姓和官员身上,也看到了这种‘瘟疫’的影子。” “它正在蔓延,从北到南,从乡野到朝堂。若不根除,我大明,危矣!” 他这番话说得,神神叨叨,玄之又玄。 大殿里的人,听得面面相觑,一时之间,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 说他疯了吧,他这番话条理清晰,逻辑自洽。 说他没疯吧,这什么“人心的瘟疫”,也太匪夷所-思了。 马士英的脸色,变得有些难看。 他本来是想让史可法出丑,没想到,史可法竟然扯到了什么天象、瘟疫上面去。这种东西,最是麻烦。你信吧,觉得荒唐。你不信吧,又没法反驳。万一真有什么事,这“不敬鬼神”的帽子,可就扣下来了。 他冷哼一声,正要开口驳斥。 史可法却突然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。 “马首辅刚才问,该如何刮骨疗毒。” “臣以为,要治此病,需用猛药。” “这药,便是‘规矩’二字。” “国,有国法。家,有家规。军,有军纪。” “如今,法度松弛,纪律涣散,人心才会失了敬畏,被‘瘟疫’所乘。若要救国,必先正法。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无论何人,身居何位,只要是触犯了法度,助长了‘瘟疫’,便当严惩不贷!” “所以,臣以为,这刮骨疗毒的第一刀,就应该从我等朝堂诸公,从这南京城里,开始刮起!” “不知马首辅,以为然否?” 史可法说完,整个大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马士英的身上。 史可法这番话,看似堂堂正正,大义凛然。可配合上他之前那番“瘟疫”之说,就变得杀气腾腾了。 什么叫“瘟疫”的影子?谁身上有?怎么判断? 还不是你史可法一张嘴说了算! 他说谁被感染了,谁就要被“正法”? 第(2/3)页